第二章 所谓知己(下)

人间烟花三月的江南,最是让人心神向往。

西湖湖畔晓风明月,两岸琴声飘渺,轻歌曼舞,不绝于耳。

牡丹楼正厅堂早已是一派热闹非凡,美女如云无不是活色生香。不知有多少达官显贵,王孙公子不远千里慕名而来,这里的春xiao一刻可谓是千金难买。

这样俗不可耐的奢靡之事,每天都在循环上演。

牡丹楼里,从不缺美人,和有钱人。

这儿,无疑是整个江南,最好最贵的青楼歌馆。

柳临风一来,招待他的伙计老鸨笑容满面地安排他到早已预留好的二楼雅间。

“最好的酒菜都为公子预备下了,翎璃姑娘随后便到,公子稍候。”老鸨殷勤笑道。

柳临风甚至不愿抬眼多看她一眼,只是冷淡道:“不要再上来扰了,下去吧。”

“啊,好好,公子慢慢玩儿着啊!”说罢便携着伙计散步并两布地走出雅阁。

翎璃本是牡丹楼名骚一时的头牌,乃是“江南三艳”之首,琴艺高超,艳压群芳。

曾有人一掷千金只为听翎璃姑娘弹奏一曲,然这个要求未免太过奢侈,因为有人曾提出相同的条件,却只为博佳人红颜一笑。

但结果,都是失望而归。

而唯有柳临风,不费一金一银,便令这冷美人心甘情愿地只跟随他一人。

这其中缘由,到底是让所有人,让所有男人,都诧异且难以理解。

柳临风是个有钱小白脸儿没错,那一张俊俏到有些女气的小脸虽然极招姑娘喜欢,却也不构成最有说服力的理由。

然其中原因,竟谁也说不清楚,只有柳临风和翎璃两个人知道了。

“让柳公子久等了。”

声色清脆的美人掀开帘幕,抬眼,露出一抹迷人浅笑。

柳临风回眸冲她点了点头,笑道:“坐吧。”

她缓步走到柳临风对面坐下,执起酒壶为他斟酒。

“公子好几日不来了,最近可是忙于绸缎庄的生意?”

“不是,我从不为那些费神,你知道的。”柳临风饮了口酒,却不禁蹙了蹙眉,这味道对他来说还是太多刺辣,突然又想起欧阳醉那小子。

如若再带他来,自己肯定不得消停。

“咦?怎么不见欧阳公子?”翎璃笑问道。

柳临风一听,只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别提他,只会惹麻烦的家伙。”

“呵呵,真搞不懂你们两位,有时冤家路窄,有时却又好得像一个人似的。”说罢越发笑得快活。

“啊!!”

女子短促的尖叫声打破了安逸的气氛,柳临风与翎璃对视片刻,疑惑着一齐向楼下望去。

厅堂中央围了一大群人,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跌倒在地上,一袭水蓝衣衫的妙龄少女。

少女青丝凌乱,满目泪眼婆娑,正伏在地上一下一下仿佛抽泣似地喘息。

一随从模样的人忙搬了把椅子,锦衣华服的少爷坐上翘起二郎腿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进了这种地方还装什么闺秀,你这臭丫头真不识抬举,爷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哪儿有妓女不陪客的道理?!你要是再不听话,爷当场就扒光了你的衣服,索性让大伙儿都饱个眼福哈哈哈哈!”

周围的男子亦是戏谑般地放声大笑,少女此时恨不得立刻撕烂他的嘴,又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气得流出泪来。

“呦~你怎么哭了?后悔了?后悔就早该从了我,省得爷还费这么大的力气。”说罢满脸淫笑着朝她逼近。

“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你碰我!”少女向他脸上啐了一口,大声吼道,“你这个混蛋!人渣!!”

“你这贱人竟然敢骂本大爷,******我现在就扒了你!!”

说罢一个健步越到少女面前粗暴地一把撕裂她的衣衫,半个瘦削的肩头暴露在空气之中,白皙如脂玉。

少女错愕地连哭都哭不出,只是惊恐地盯着那人的嘴脸,颤抖着向后退去。

那男子越发笑得猖獗得意:“你这小蹄子,今天就让爷好好调教调教你……”

话音未落,一只白瓷青花杯从高处猛然摔在那人额头上,刹时便肿起了一个大红包。

在场的人都惊愕地向上望去,那男子“哎呦”一声痛得直跳,狰狞着大喝一声:“******是谁赶砸本大爷?!”

“是我。”

声线低平清冷,微带一丝高不可攀的凌气。

大家抬头,有些人认出了他,纷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哎哎,是柳临风!”

“可不!是那个开绸缎庄的,有钱的不得了!”

柳临风此时正漫不经心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身后跟着的翎璃亦是冷着一张美人脸没有丝毫笑意。

在外人面前她是从来不笑的,哪怕是一丁点的笑容都不舍得施舍。

“是翎璃姑娘!”

“大美人!真是倾国倾城之貌啊!”

所有的男子包括方才还嚣张跋扈的那个少爷,都被她的美貌钻了心魄般,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两人走到女孩身边,翎璃一把拉起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少女,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披在她身上。

柳临风轻摇扇子轻蔑冷笑望着那男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欺负个弱女子,你也算男人?”

那少爷上前打量他片刻,突然狂笑着指着他的脸讥讽道:“娘们儿似的一张脸还好意思说我?爷爱玩儿谁玩儿谁,管你什么事儿,不然……”蓦地淫笑着伸手来摸柳临风的脸,“换你来陪爷也成啊……”

“你还真是个禽兽。”

柳临风毫不客气抬腿就是一脚,恰踹在那人下体,痛得他跌在地上直打起滚来。

“他妈给我把这小子抓起来!快呀!我要剥了他的皮!!”

随身所带的人手里应外合一拥而上,大厅里的人四处流散躲闪,瞬时乱作一团。

柳临风虽一脸平静冷淡没有任何表情,然心中有多紧张唯有他自己知道。

因为他根本不会武功,小时候他甚至不忍心踩死一只蚂蚁,现在让他赤手空拳打倒这么多彪身大汉,岂不是如同痴人说梦。

而这次偏偏不凑巧的是,欧阳醉不在自己身边。

少女吓得忙捂住脸不敢看下去,翎璃一双黛眉紧蹙,水袖中的一双玉手已然狠狠地攥成了拳。

这一回难不成真要逼她出手了……

“啪”地一声巨响,牡丹楼的两扇大门被人猛地踹飞,一个矫健身影迅疾而入,几个翻身便越过人群稳稳落于柳临风面前。

年轻的公子,弱冠上下,紫衣潇洒,剑眉星目,顾盼神飞。

“你……”柳临风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欧阳醉,刚于张口,却被他抢先一步。

“这阵势不赖,大爷我好久没痛痛快快地打次架了,这回正好。”

一群手下不由分说,大喝着朝他们二人冲了过来。欧阳醉推了柳临风一把,命道:“临风你快躲开,小心拳不长眼!”

这一掌力气大得出奇,也或许是他实在体质弱不禁风,竟被他推出了好几米远。

翎璃忙上前扶住柳临风,关切道:“公子可好?“

“我没事。”他淡淡答了句,抬头看着正打得不可开交的欧阳醉,不,应该是不亦乐乎更贴切。

这混小子只要一有架打就极其兴奋,天生的好战性格,倒是十分适合混江湖这一行。

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他为自己挡架。

从他们认识那一天起到现在,他没有一天挨过欺负。一个人在外的时候,身边总要跟着这么一个所谓的“麻烦”,而自己脾气本来就孤僻古怪容易招惹是非,到了只能用拳头摆平的时候,欧阳醉都会不由分说出手帮他解决。

他总说自己是柳家少爷有权有势,哪里需要他。

可是,他知道,他根本离不开他。

商场如战场这点的确不错,曾经因为生意和金钱上的恩怨,柳临风得罪了不少大有势力的同行,有次竟然有仇家派人潜进柳府企图谋杀他。那时他正独自沐浴,欧阳醉跳窗而入突然跃进浴盆之中,以身压住了一丝不挂的柳临风。欧阳醉只正色告诉他有人要杀他,一会儿便到,为了活捉没别的办法,当时他一句话都说不出,两个人就这么浑身温热地贴在一起,柳临风这辈子也没觉得这么丢人过,和个男子泡在一个浴盆里,并且只有自己是赤身裸体被人家一览无遗地看了个彻底。

后来刺客自然被欧阳醉轻而易举地活捉,不过换来的却是柳临风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

起初还只是和这群人赤手空拳的较量,然只见那些猛汉一一倒地不起,见形势不妙对方拔剑而出,动起了真格来。

欧阳醉一看情形倒也没多惊讶,在他眼中废物就是废物,拿了快破铁也还是个废物。

他自然是不会出剑的,因为对付这些垃圾没有这个必要。

每一把直向他杀来的剑锋,根本没有机会靠近欧阳醉,他只用两根手指即可夹住剑韧,随即手腕灵活翻转,那些原本坚硬无比的钢铁震荡得如同水波般无法控制,传中对方手掌的气顿时让人浑身酥麻,兵器一一铿锵坠地。

实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手到擒来。

“呼,没劲。”

看着倒下一片的虾兵蟹将,欧阳醉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嘻嘻地跳到那个已经吓得瞠目结舌的少爷面前。

“哎我说,就差你没和我打了,要不要也来试两下?”

“你你你你你……别别……别过来!”那人已经吓得结结巴巴话都说不完整。

其中一个手下捂着肚子勉强支撑着站起来,哆哆嗦嗦地喊道:“你、你可知我们少爷是谁吗?!我们少爷可是容妃娘娘的表弟!哈哈!怕了吧?!”

柳临风一听,忍不住冷冷轻笑起来。

他走到那人面前,从怀中拿出一枚明黄流苏的玉珏,上面刻着百鸟朝凤图案,极尽奢华之美。打眼一看遍知是宫中御赐之物。

此人立刻傻了眼,连欧阳醉都不由得怔了怔。

“那还真是巧,我姐姐也是妃子,只不过是贵妃罢了。”他孤高地扬起那张俊秀的脸来,不屑地笑道:“这块玉是皇帝钦赐给我们柳家的东西,我姐姐怀贵妃一块,我亦有一块,见玉便是如御驾亲临,你们这群无赖还不快下跪?”

这一番话说得有板有眼,那帮人吓得一身冷汗,忙跪地磕头大喊小人有眼无珠。随即连滚带爬地逃之夭夭。

欧阳醉站在一旁看着自觉好笑,柳临风竟有这么一个宝贝连自己都不知道,但他倒是记得他曾提及有个姐姐嫁入宫中为妃,不过似乎只隐约记得随口说了一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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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楼被砸得一片乱七八糟,老鸨伙计忙着收拾残局,估计是被柳临风方才的那席话吓到了,谁也不敢上前多说一个字。

“我算发现了,拳头到底不如‘皇亲国戚’四个字有力度。”

欧阳醉笑着揽住柳临风的肩膀:“我以后说我是贵妃娘娘亲弟弟的朋友,是不是喝酒都不用要钱的了?”

“你休想,手拿开。”柳临风不爽地身子一闪,欧阳醉搭了个空。

柳临风走到惊魂未定的少女面前,她靠在翎璃的怀中,还是有些瑟瑟发抖。

这姑娘的确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眉如远黛,眸若秋水,肌肤如玉,青丝似瀑,泪眼晶莹好不让人心疼。

“你叫什么名字?”

“琳琅……”

“从哪儿来的?”

“我……我不说……”

柳临风满目诧异,翎璃温柔问道:“姑娘,我从未在牡丹楼见过你,公子是好人你但说无妨,如果你是被卖或拐到这里来的,我们知道你的身世也好安顿你。”

琳琅似乎逐渐放松了警惕,她声色颤抖着轻声道:“我叫慕琳琅,我……我是慕家的人……”

“哪儿哪儿?哪个慕家?重蝶派慕家?”欧阳醉一听来了兴致忙上前追问,吓了那姑娘一跳便再不敢多说,只是点头。

慕琳琅这名字没听过,慕家,那太有名气了。

三大门派之一啊三大门派。

“不过慕家的人不会这么惨淡吧,竟然被卖进青楼受人欺负,太奇怪了。”欧阳醉心中疑惑毫无掩饰地吐了出来。

慕琳琅犹犹豫豫着,说道:“我长年与叔父住在京城,如今叔父病逝,我在那儿无所依靠,于是独自一人来杭州找我哥哥……结果路上遭人……”说着说着又要哭了起来。

“你说的哥哥,可是重蝶派如今的掌门人,慕寒轻?”柳临风总和欧阳醉在一起,对江湖上的事怎么也算略知一二。

慕琳琅急忙点头道:“正是。”

柳临风与欧阳醉面面相觑。

“呃……我爹说了,在我没当掌门人前不要和其他两大门派的人有过多往来,所以我不能去。”欧阳醉天不怕地不怕,除了他爹。

“没让你过多往来,只是送她回去而已。”柳临风转头看着他道,“过两天我们去一趟重蝶派,你应该认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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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琳琅被安排在翎璃的房间睡下,一晚上的又是闹又是打,这姑娘已经是惊吓不轻,几乎是身心疲惫地昏睡过去。

有翎璃照顾她,柳临风很放心,和欧阳醉出了牡丹楼的时候,大街上已是静悄悄的空无一人。

大概已是午夜。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道上,虽是阳春三月,但夜晚的风还是微微有些凛冷之气。

柳临风轻轻耸了耸肩,顿觉寒意来袭。

蓦然只感到肩头一暖,整个人被欧阳醉搂了个结实。

“喂!你!”柳临风一惊忙欲推开他,无奈他牢牢地拥住他不肯放手。

“临风,你身子好单薄,不冷吗。”欧阳醉在他耳畔轻声询问,那言语里带着丝丝关切之意。

柳临风忽只觉脸颊一阵灼热,他索性将脸扭向别处,怕被他看见自己两靥绯红的丢人样子。

十年前,他救过他,那个时候,他记得他也是这样在一片黑暗里搂着他,轻声问他。

“喂,你身子好冷,让我抱着你吧。”

那时年少,心中又万分恐惧,只一味索求一个温暖的怀抱,无论是谁的,他那时只需要有一个可以接纳他保护他的人。

恰合时宜的,欧阳醉出现在了他的身边。

人如其名,拥有着令人沉醉的迷人笑靥,弯起眼来的样子亲切却落拓潇洒,甚至又有那么一点玩世不恭的放肆。

他仿佛天生,就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卓越气质。那个气场不是因为他是欧阳鸿的儿子,不是因为他是欧阳家的后人。

那是受人景仰的璀璨夺目,即使现在还只是一点玄烨,可柳临风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变成普照大地的万张光芒。

而柳临风觉得自己有时和他相比,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

他有的,只是钱,只是挥金如土,只是纸醉金迷。

他没什么比得过欧阳醉,所有的孤傲冷漠,只为将自己的脆弱与自卑伪装。

“你瞧我一刻不在你身边,你就有危险,既然不会武功,那么脾气也要改改,这么倔很容易吃亏。”

欧阳醉似是有些许嗔怪地教训他,他静静地听着,知道这男子表面豪放不羁,但其实并不是无心之人。

良久,才缓缓回答他。

“你不是不会离开我的么。”

他那句话说得轻描淡写,欧阳醉怔住,随即清风拂面似地回应他一个温和笑容。

“话虽这么说,你要是烦我,我还能总跟着你了?”

“我今天就没让你跟着,你不还是跟来了。”

柳临风白了他一眼,然后不禁又冷笑了一声。

欧阳并不气恼,面对他,他从来都是眉目含笑,无论他用多激烈刻薄的言语唇齿相讥,他也完全不放在心上。

他的确是唯一能够将他所有的任性与古怪脾气统统包容消纳的人,在他面前仿佛都磨得没了性子。

相比柳临风的时而冷淡时而阴郁,欧阳醉完全是个乐观豁达之人。

两个人从性格到爱好都差了十万八千里,毫无任何交集可言,但就这么一直打打闹闹地相处了十年,甚至容不得第三个人的介入。

缘分,果然有趣的很。

三月的桃花,妩媚多情,和着江南的晚风,千柔百转着凌空而逝,满目迷离,分不清梦里人间。

“咦?起风了。”

欧阳醉笑着伸手握住空中吹来的一小枝桃花,送于柳临风面前。

“给我干什么,女人才爱这东西。”柳临风蹙着眉间看着他,他眼里只有笑意,盈盈灵动如春江秋水。

“所谓‘人面桃花相映红’,我倒是要比比看,你更美,还是这桃花更美。”

“你!”柳临风脸庞不知不觉已是绯红如霞,他发现欧阳醉似乎每次都刻意说这些暧mei不清的话来欺负他。

“我发现,我特别喜欢用这种方式欺负你。”

一个不留神,只觉蜻蜓点水般的一滴温热落于脸颊,柳临风心头怦然一阵悸动,却还未来得及多想,便被那拥着自己的男子霸道地扳过脸去,对上他明眸星目的那一瞬,心中越发缭乱得无法自持。

“放手。”

“不放。”

欧阳醉看着柳临风越发窘迫羞涩的神情,忽觉整颗心都被钻摄住了一般,意识朦朦胧胧得不甚清晰。

此时的自己,已然无法控制自己逐渐溢出的感情,怀中的美人如同乱人心智的妖精,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沦陷了谁的感情。

柳临风根本无力挣脱他强势的摆布,就这样,被他深深地掠去一吻,那温虽短暂仓促,却万般温存得让人心乱如麻。

“啪!”柳临风一记耳光丝毫不留情面地甩在欧阳醉脸上,瞬时红起一片印痕。

欧阳醉缓缓转过脸来,歪着头,露出一丝苦笑的神色凝视着那张秀美却满是愤怒的脸。

“欧阳醉,没想到你是这么混账的一个人。”他气得嘴唇都是颤抖的,索性看都不看他扬长而去。

然心却悸动得越发厉害。

“临风,你怎么就这么狠心打我?”

“临风!我错了还不成么?别生气了!临风!”

“别跟着我!不然我永远都不原谅你!”

也不顾这家伙没完没了地在后面一顿乱喊乱叫,柳临风只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前走。

“讨厌!恶心!混蛋!”

嘴上诅骂千遍万遍,但心里却怎么也恨不起来。

自己就是太弱了,才会总挨他欺负。

两个大男人,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欧阳醉这小子是吃猪食长大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