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寿辰之日（上）
慕寒轻独自一人站在书房的雕花窗前，静默地注视着信封上熟悉的墨迹，苍劲有力的笔锋，还是一如既往的规规矩矩。
字如其人。他扬起一抹浅淡笑容，带着些许凄凉与无奈。
烟雨江湖二十年，昔日的风华无双珠联璧合，如今却曲终人散分道扬镳。几番命盘斗转，怎料得天意弄人，一个情字最是伤人心。
慕寒轻将那封信抵到唇边，似乎依稀可以感觉到，那个人指间流淌的脉脉温柔。
然，那场梦，早就醒了。
如今，或许此后今生再无缘相见，若待重逢日，你该如何唤我的名字。
可还是那句，寒儿……
……
“掌门人，已有其他门派的宾客陆续上了山，您是准备一下迎接还是……”
“让岚岳去吧，只说我今日身体欠佳，不奉陪了。”慕寒轻对那进来通传的弟子淡然道。
“是。”
想起昨夜，花间明月下的一刻风liu。不禁笑从两靥生。
剑眉星目，英俊不凡的年轻男子，那聚觞对酌时的爽怀不羁，落拓潇洒，似在无形中，刻在了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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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日起，重蝶派上上下下，定是热闹而忙碌的了。
越来越多的其他门派的人赶到了紫青山，慕家。岚岳前前后后地忙个不停，笑面迎人谦和有礼。
他是慕寒轻的心腹，虽然看似弱不禁风，其实却行事颇为干练，精明，处世周全。
只是有时还是会让欧阳醉觉得啰嗦和任性。
到底是靠掌门宠着他。
……
欧阳醉发现，这来的人是不少，只是女人太少。但但凡出现的女子，皆都相貌不俗。
稀奇古怪的男人比比皆是，有的天生黄毛怒发冲冠，有的短小精悍却力大过人，都是个个江湖门派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好像大多都互相认识，但没有一个人认识欧阳醉。
哪怕他是逍遥派欧阳家未来的准掌门。
柳临风见他靠在角落里注视着络绎不绝的人群，有意嘲笑他：“你看人家那么热闹，堂堂欧阳家少主竟无人问津，心里滋味定然不好受吧？”
欧阳醉吐出咁在嘴中的青草，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倒乐得清闲，瞧他们一个个的多累！以后我接手了逍遥派，不想让他们认得我都难了吧。”
柳临风轻声一笑，却是云淡风清。
是啊，以后你接手了欧阳家，就不一样了。出名不在一时，而在一世。他知道，欧阳醉是人中龙凤，总有一天，定会笑傲江湖，名震天下。
用他自己的名字，而不是子凭父贵。
他一直都深信不疑。
……
“哇！大美人！”
柳临风的缕缕思绪被欧阳醉惊叫声打得烟消云散。
心想这小子果然是色棍一个，见到漂亮的就双眼放光。不耐烦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见那身着广袖刺凤红衣罗裙的华服女子，貌似二十八九身材窈窕风骚，站在其中十分惹眼夺目。
一头乌发上的金丝珠钗尽显华贵，红唇似火，眉如墨黛，一双凤目眼神犀利凌人。
真真是又美艳，又冷酷，又矜傲的女子。
听那些小辈的唤她九姑姑。年长一点的则称呼她九姑娘。是武林之中的三大美女之一。
“怎么样？漂亮吧？”欧阳醉就差把眼珠镶在那女人身上了。柳临风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九姑娘，淡然道，“我倒觉得没有翎璃好看。”
翎璃的确是倾国美女，连一向眼光高得离奇的柳临风都不得不承认。
其他女人，很难入得了他的眼了。
……
“九姑姑大驾，岚岳多有怠慢请您见谅。”
岚岳笑脸相迎，和初次见到欧阳醉一样彬彬有礼。
可是这个九姑姑好像并不买账，冷眼打在他身上，道：“我怎么一来就看见你？这一群群的人都巴巴地来为他贺寿，他倒是连见都不见，你们主子好大的架子。”
口气强硬刻薄，倒是和那张冷美人的面容十分匹配。
岚岳显然对于接待这样的人已经手到擒来，只是清淡笑道：“对不住九姑姑，掌门最近的确身体欠佳，九姑姑您和掌门素来要好，可别太往心里去。”
那九姑姑一声冷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找个不男不女的男宠为他搭理门派，自己却躲在屋里不见人，成何体统？”
男宠二字，顿时让欧阳醉柳临风，以及在场的宾客都纷纷惊讶了一瞬。
好一张利嘴，真真是不留一丝情面的尖酸。这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如此嚣张。欧阳醉心里想着却不免为岚岳担心。
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岚岳与她站在中央，那目光，犹如对峙。
蓦地轻笑置之，极是平常。
“掌门人器中我，待我恩重如山，我只是帮掌门做些力所能及，男宠不男宠的，岚岳却听不太明白了。”
神情淡定，不卑不亢。
“你！”九姑姑正要发怒，清冷磁性的声音将她徒然打断。
“岚儿，过来。”
九姑姑一惊，转而望向说话之人。
正是慕寒轻。
周围众人亦惊讶地望向，那张绝世容颜。
有些人见过他，有些人是第一次见，但无论是谁，此刻都不由得发出声声惊叹。
柳临风始终平静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波澜，却是难以察觉。
他不是第一次见慕寒轻，绝对不是。
然而在哪儿，什么时候，却一点也记不得了，只是隐隐约约，这个人的音容笑貌，在自己脑海中有个模糊的轮廓。
“素忆，不要太为难岚儿，他年纪轻，不懂事。”慕寒轻旁若无人地揽住岚岳的肩膀，举止亲密，笑容更是如春风醉人。
素忆大概就是这九姑姑的闺名了吧。听着可比人和气多了。
许是少有人这样直接地唤她名字，连自己都微怔了怔。她轻抿着红艳的唇，走到慕寒轻面前。
“是不是，每年只有在这样的日子你才肯出来见我。”
素忆神色稍显落寞，面对他，她收起了方才的盛气凌人。但毕竟当着这么多人，她还是维护着最起码的尊贵。
慕寒轻飘忽的目光落在那张美艳的脸上，他依然笑着：“是你想太多了。”
说罢，望向院落里的众多宾客，言辞谦逊不失气势。
“慕某今日身体不适，各位远道而来，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待到寿辰之****一定好生宴请各位江湖好汉，与大家不醉不归。”
人群里有人发出声声迎合，都纷纷表示谅解。
他笑对素忆道：“你从天涯山远道来此，一路疲惫，先去歇歇吧。”
众目睽睽之下就这样搂着岚岳转身进了厅堂，几名弟子恭敬尾随身后。留下九姑姑一人尴尬站在原地。
一个白头发老者不知是哪位武林前辈，走到她身旁讪笑道：“哎呀我说九姑娘啊，都多少年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就是，八不准儿他慕寒轻压根儿不喜欢女人呢？要不怎么到现在都没娶妻室？”
貌似这武林中人，关心慕寒轻私生活的不在少数。
的确，他和欧阳鸿一样，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传奇人物，自然惹人浮想联翩。
……
“嘿嘿，瞧那九姑姑的窘样子！”欧阳醉嬉笑着拍拍发怔的柳临风，“喂，你看什么呢？”
“那个人……就是慕寒轻了？”
“啊，是啊。”
柳临风微微颦眉，思忖道：“我好像，见过他。”
“不可能吧，记错了吧。”欧阳醉笑道，“江湖上混的都不是人人见过他，你怎么会见过。”
“呵，也对，许是我记错了。”
柳临风缓缓摇着手中折扇，自顾自地笑了笑。
满堂宾客，这个最热闹的时候，却不见尚云亭的踪影。柳临风一想到这个名字，只觉心狠狠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