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几多思量
萧尽欢怔怔呆立原地,心中一团乱麻。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无邪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如果临风没有死,那么他现在,到底身在何处?悬情宫的人为何来打探他的下落?满心的疑惑让萧尽欢再也等不下去,他需要马上找到欧阳醉和慕寒轻。因为他冥冥之中有种不祥的预感,事情在逐渐变得扑朔迷离的复杂。
“来人!”萧尽欢一声令喝,一名手下冲进房内。
“楼主有何吩咐?”
“现在就给我备一匹上好的千里马来。”
属下惊道:“您这是要去哪儿?您现在伤势未愈不能……”
“少啰嗦!让你备马就备马,我要连夜启程,快去!”萧尽欢蹙眉断喝道,吓得那属下忙答应着匆忙跑出门外。
他现在已经管不了那么多,已他一己之力实在不能改变什么。他只能先找到慕寒轻和欧阳醉才能再做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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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西湖畔,青梅酒家里只一盏灯亮着,荧荧灯光下,青衫男子举止温文尔雅,正品着一杯上等的西湖龙井。
他轻翘的指尖极是纤秀,指甲干净到几乎透明。而最是惹眼的,便是他食、中、无名指上套着的三枚别致的银色指环,那上面雕刻的花纹巧夺天工,栩栩如生。
是彼岸花。
青衣男子似乎在等人,又好像没有。已是深夜,西湖四周的茶馆酒家皆已打烊,唯独这小小的“青梅”里,孤灯一盏,遥遥望去竟不免感到有些压抑的阴沉气息环绕周围,让人心生凛凉。
他悠闲自在地吃着茶,眼睛时而望着门外明月出神,时而注视着茶杯上飘散的渺渺热气。
店小二从屋里走出来,赔笑着走到他身边。
“这位公子,小店要收摊了,要不您今天就先回去?”
“我等的人快来了,耽误了你关门实在是抱歉。”他温和微笑着回答道。
店小二正要说话,顿觉脊背一阵发凉,眨眼之间黑白两道光影迅疾而至,窜入门中。
“鬼、鬼、鬼呀……”
话音还未等落定,只见店小二喉咙绽裂开一道口子,血光喷溅,死不瞑目。
斩笑收手,扯出袖中一方白净丝帕,擦拭掉残留在指甲中的血迹不满嚷道:“鬼鬼鬼的,吵死了。”
“斩笑,你几时也学得像紫令一样,杀人不眨眼了。”青衣男子温雅笑着,却是冷淡地瞥着他的脸,似是对他方才乱杀无辜的行径微有反感。
“哎呀我说大哥,你那个‘颜华’公子在我们面前就别装了吧。”斩笑笑颜逐开道,“再说我斩笑杀人,几时眨过眼了。”
颜华执起茶壶漫不经心地斟了杯清茶,淡淡道:“今时不同往日,有些时候该收敛的,也要收敛一下。”
斩笑哼笑道:“什么今时不同往日?只要大哥你肯,我们悬情宫出手,这天下江湖,还不是咱们囊中之物?”
“呵呵呵……”
女子极尽妖媚的笑声随风飘忽而来,紫令正笑着从门外踱进屋来。
“你这臭小子总算说了句听着顺耳的话来。”她轻蔑地看了斩笑一眼,又对颜华正色道,“咱们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现在欧阳醉身负重伤,欧阳鸿又闭关在外不知所踪。慕寒轻一个人武功再高也不足为惧,上官惊尘那小子也是羽翼未丰不成气候。咱们何不趁此时将整个武林一网打尽,岂不痛快?”紫令虽是女子,但处事行动皆干脆直接得与男子无异。
颜华摆弄手中茶杯,目光骤冷:“一网打尽?你以为欧阳鸿闭关修炼江湖上的动静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他现在伸手高不可测连我都捉摸不透他的深浅。慕寒轻和上官惊尘都身为掌门,武功之高自不必说,如果三大门派联起手来,全胜的把握也没有多少。”
斩笑见状忙顺水推舟:“就是啊,我也正是这么想的呢,所以我说那些话也只是玩笑罢了,没想到紫令姐姐还当真了。”
紫令狠狠白了他一眼,此时也来得与他理论,只急着把自己心里所想吐露出来:“可是即便宫主继位又能怎样,在我看也改变不了什么。”
“宫主继位,一切就会见分晓了。”颜华神色低沉,幽幽道,“只有宫主,才能统领悬情宫,我们所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一阵寂静的沉默。
无邪低落眉眼,上前一步低声道:“大哥,我与斩笑去过千羽楼,萧尽欢,也并没找到人。”
“是啊是啊,看他那个窘样子,想来是没有说谎的了。”斩笑一旁迎合道。
“我查过,他堕崖摔下去的那个地方是西郊猎场。逐月派的人时常出没那里。”紫令道。
“你说……逐月派?”颜华蹙眉反问。
“是,所以我想,会不会被逐月派的人路过救走了呢?”紫令推测道。
颜华思忖片刻,蓦地舒展眉眼戏笑道:“紫令,你今天这张如花似玉的脸蛋儿真是比什么时候都好看。”
紫令一怔,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就是你的智商终于配得上你的长相了。”
斩笑“噗”地一声忍不住笑出声来,那嘲讽的笑意惹得紫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又只能忍着不好发怒。
“既然如此,斩笑和无邪,你们两个就去逐月派探个明白吧。”颜华轻笑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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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
当公孙听雪将一只精致的锦盒递于慕寒轻面前时,岚岳看见,他那张惨白的绝色面容上,蓦然绽开一抹无限温柔的笑容。
“这就是……红色的玉清丹了吗。”他含笑注视着那颗玲珑剔透的朱红色的丹药,欣喜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陪上你十年的功力练的玉清丹。”公孙听雪言语毫不客气,“你的受难日也算到头了,这七天被折磨得很惨吧。”
慕寒轻释怀一笑,只是轻摇头:“无妨。”
岚岳顿觉鼻尖酸楚,不自觉得,眼泪又漫延出眼眶。
“掌门……”他执起慕寒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衣袖,那七条红色的干涸结痂的血痕,触目惊心。就仿佛一道道,都割在自己的心上那样疼。
“掌门……手臂还疼吗……”岚岳声色干涩颤抖。慕寒轻看着他的脸,抹掉他眼角的泪珠,淡然笑道:“这么点儿伤你就哭成这样,我哪天若死了,你可怎么办。”
看着两个人情意绵绵的对望,公孙听雪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打断道:“行了行了啊,这儿不是重蝶派,你们别太随便,就是随便也别让我看见,我可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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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之中,欧阳醉平躺在床上,仍然睡得沉静。
这些日子来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不过是虚空无觉。慕寒轻有时看着他的脸,听着他的心跳,竟觉得,这样安静地守在他身边,即使他永远也醒不来,但只要这样守着,他亦是心甘情愿。
若醒来,他便又成了柳临风的欧阳醉,而反倒这样昏迷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拥有他的。
那种,强烈到几乎崩溃的,想将他zhan有的冲动,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的心。
公孙听雪拿出三颗玉清丹,深吸一口气。
“你们都出去等着吧,这儿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公孙听雪对慕寒轻和岚岳道。
他猛地拉住他的手臂,目光微有颤抖,张了张口,终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你有什么话,且说吧。”公孙听雪见他神色忧郁欲语还休,蹙眉道,“咱们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没什么……听雪,那么就全拜托你了……”说着拉着岚岳走出了房门。
公孙听雪深深叹息着,在床沿边坐下。他们来灵鹤山庄已有些时日,但他还是第一次如此细致地端详起欧阳醉的面容来。
“呵,这张脸简直和那欧阳鸿如出一辙啊……”公孙听雪年幼时曾经见过欧阳鸿,但即便此人再如何薄情寡意,他也不得不承认,欧阳鸿是个英俊绝伦的美男子。
而眼前这张脸庞,几乎继承了他父亲所有的优点,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或许,慕寒轻迷恋他的,不单单是这张脸。他慕寒轻阅人无数,身边什么样的绝色没有,人的容貌对他而言,不过是皮下白骨。他也不会因为欧阳醉酷似欧阳鸿而将空虚寂寞二十余年的感情转移到他的身上,他深知他并不糊涂,他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一定在这男子的身上有着什么闪光的点,深深吸引着慕寒轻,以至于连性命都可以为他而置之度外。
只望他,不再是第二个,欧阳鸿。